首頁 / 藩政
02 — 南部藩在天下邊陲,
始終不肯低頭的藩。
盛岡藩(南部藩)始於豐臣天下統一的最後戰場,一路背負著與宿敵津輕的恩怨、虛高的石高,以及領民的大規模起義,走到了幕末。在華麗城下町的背後,北方之藩承受了多少勉強?這是一個比《X計畫》更苦澀一點的南部藩故事。
天下統一的最後一戰,發生在北奧。
教科書說,天正18年(1590)小田原北條氏滅亡,豐臣秀吉完成天下統一。然而就在隔年,北方盡頭又爆發了另一場大戰——九戶政實之亂。
起因是南部家的家督之爭。南部一族中以勇武聞名的九戶政實,不滿南部信直成為當主,於天正19年(1591)率約五千兵舉兵。信直自知難以獨力平定,便向秀吉求援。
秀吉派出的「奧州再仕置軍」由蒲生氏鄉、淺野長政、井伊直政等人率領,兵力據說達數萬。據守九戶城的政實奮戰,後來透過附近寺院的僧侶,接受了「投降即保全城兵性命」的提議而出城。然而承諾未被遵守,政實等人遭處決,留在城內的人據說也被斬殺殆盡。

九戶政實之亂是豐臣政權在國內進行的最後一場大規模戰爭,也被稱為「天下統一最後一戰」。以政實為主角的高橋克彥小說《天を衝く》,作為從東北視角描寫的戰國時代,至今仍擁有高人氣。
亂後,南部信直將九戶城改名「福岡城」作為據點,並在戰爭中結識的蒲生氏鄉等人建議下,決定遷往領國中央的不來方。盛岡的誕生,正是這場戰爭的延續。
與津輕的恩怨,超過兩百年。
對南部氏而言,津輕氏不只是鄰藩。津輕為信原被視為南部一族、家臣一系的人物,從南部的角度看,他是「奪走主家領地而獨立的叛徒」。秀吉承認了其獨立,南部氏的怒氣無處發洩,兩家的嫌隙在整個江戶時代持續悶燒。
這股緊張在文政4年(1821)爆發,就是相馬大作事件。背景是「地位」的逆轉。十九世紀初,弘前藩(津輕家)以蝦夷地警備之功等理由提高了石高,藩主津輕寧親的官位也隨之上升;反觀盛岡藩主年幼、官位低,出現了「昔日家臣一系坐在主家上座」的局面。
憤慨的盛岡藩士下斗米秀之進,計劃在寧親從江戶返藩途中,於秋田領的山口襲擊他。但計畫事先洩漏,寧親改道逃過一劫。秀之進潛伏江戶時被捕,翌年遭處決。
這起事件以秀之進的化名「相馬大作」被改編成講談與戲劇,博得江戶庶民喝采,被視為「為主家雪恥的忠臣」,甚至有人將他比作赤穗浪士。
南部與津輕的較勁至今仍常被半開玩笑地提起。即使同在青森縣,南部地方(八戶等)與津輕地方(弘前等)方言與氣質也不同,「南部和津輕感情不好」幾乎是每個東北人都聽過的話題。
「二十萬石」既是榮譽,也是重擔。
幾乎與津輕提升地位的同時,文化5年(1808),盛岡藩的表高也從十萬石提高到二十萬石,名義是防備俄國船隻出沒的蝦夷地警備之功。單看數字,是一次大躍升。
但實際收成並沒有加倍。表高提高,隨之而來的是相應的格式、軍役與對幕府的負擔。對於屢遭冷害與饑荒的北方之藩,「二十萬石」的招牌讓財政更加窘迫,而承受這些負擔的,正是領內的百姓。
盛岡藩領屢屢遭受「山背風」(夏季吹來的冷東風)造成的冷害,天明、天保大饑荒時餓死者眾。儘管擁有北上川水運、三陸海產與礦山資源,農業的不穩定始終是藩政的根本弱點。
一萬六千人越過藩境的那一天。
嘉永6年(1853),正是培里來航浦賀的那一年。盛岡藩沿海的三閉伊地方,發生了日本農民起義史上規模最大之一的行動——三閉伊一揆。
不堪沉重御用金與新稅的百姓,一村一村地增加人數南下,最後膨脹到約一萬六千人。他們的目的地不是盛岡城,而是藩境另一側的仙台藩領。越過自己的藩主、直接向鄰藩陳情的「越訴」,在當時是拚上性命的戰術。
約半數參加者成功越境到仙台領的唐丹(今釜石市)。他們的要求中甚至包含「希望讓三閉伊成為幕府直轄地或仙台藩領地」這種驚人的條款——等於宣告放棄自己的藩。
結果幾乎是一揆方的全面勝利。盛岡藩接受了除前藩主復位以外的大部分要求,並承諾不處分起義領袖。這場以組織與談判、而非武力撼動藩政的民眾運動,至今仍獲得高度評價。
人間と田畑をくらぶれば、人間は三千年に一度咲く優曇華なり。田畑は石川の砂利のごとし。三浦命助〈獄中記〉(寫給家人的遺書)
意為:人與田地相比,人如三千年才開一次的優曇華,田地不過是河灘上的碎石。起義領袖之一三浦命助後來被捕,死於盛岡的牢獄。他從獄中寫給家人的大量書信,展現了出奇現代的人本思想——性命第一,田地隨時可以替代。
藩主被調包了?
盛岡藩還有一個被悄悄流傳的故事。大約與相馬大作事件同時期,年幼即位的藩主南部利用猝逝,藩方擔心遭到改易,於是隱瞞其死訊,將南部一族的另一人以「利用」之名呈報幕府——這就是所謂的替身藩主故事。
當時的大名家若當主在未登記繼承人的情況下去世,家名存續便岌岌可危,因此表面紀錄與實際情況不符的情形並不少見。盛岡藩的這件事,作為為了藩的存續而不得不採取的苦肉計,在鄉土史中廣為人知。
替身的經過與人物當然不會留在藩的正式紀錄中,部分內容來自後世研究與傳承,細節說法不一,敬請留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