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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 — 戊辰與原敬

賊軍之城,
如何誕生宰相。

明治2年,一位家老在盛岡的報恩寺切腹。半個世紀後,一位出身盛岡的政治家在同一座寺院宣讀:「戊辰之戰,不過是政見之異」。他就是始終拒絕爵位的「平民宰相」原敬。敗者之城,是如何把人才送進近代日本的核心?

1868年

猶豫再三,最終出兵秋田。

史實

戊辰戰爭爆發後,東北諸藩結成奧羽越列藩同盟對抗新政府軍。盛岡藩也加入同盟,但藩內意見直到最後仍然分歧。當鄰近的秋田藩(久保田藩)脫離同盟、倒向新政府時,盛岡藩出兵攻打,指揮者是家老楢山佐渡。

據說曾在京都見聞時局的楢山,對薩長的作法抱持強烈不信任。但戰局早已傾向新政府,盛岡藩不久便投降。被視為「賊軍」的盛岡藩被削減為十三萬石,並被命令轉封至原屬仙台藩的白石。

行家專欄

盛岡藩後來以繳納七十萬兩鉅額獻金為條件獲准返回盛岡,但這筆款項徹底壓垮了藩的財政。明治3年(1870),盛岡藩未等廢藩置縣便自行奉還藩籍,是全國極早的「自主廢藩」之一。

報恩寺

家老一肩扛起所有責任。

史實傳說

明治2年(1869)6月23日,楢山佐渡作為戰爭責任者,在盛岡的報恩寺切腹,享年39歲。他代替藩主承擔了一切罪責。

辭世
花は咲く 柳はもゆる 春の夜に
うつらぬものは 武士の道
相傳為楢山佐渡的辭世歌

意為:春夜裡花開柳綠,唯有武士之道不會改變。這首歌,正詠於時代不再需要武士的那一刻。

那時,一位出身盛岡藩家老格武士家庭的少年,13歲,正目睹著故鄉的戰敗。他名叫原健次郎,也就是後來的原敬。故鄉的家老獨自承擔藩的罪責而死,這件事在少年原敬心中留下深刻印象,常被引用來說明他日後的道路。

史料註記

少年原敬在報恩寺附近目睹楢山切腹之類的戲劇性描寫,多出自後世傳記與創作,具體場景的真偽並不清楚。

一山百文

把侮辱當作自己名號的男人。

史實
身穿大禮服的原敬
原敬大禮服

戊辰戰爭後,一句蔑視東北的話流傳開來:「白河以北一山百文」——白河關以北的土地,一整座山只值一百文,也就是說東北是毫無價值的土地。

原敬從這句話中取一字,以「一山」為號。正面接下被投擲的侮辱並以此自稱,據說其中蘊含了生於「賊軍」之城者的反骨,以及總有一天要讓人刮目相看的沉靜決心。

原敬分家成為平民籍,歷經新聞記者、外交官與實業界後進入政界。大正7年(1918),他以沒有爵位的眾議院議員身分首度出任首相,組成除陸軍、海軍、外務大臣外全由政黨黨員擔任的日本第一個正式政黨內閣。因他始終不接受華族爵位,人們稱他為「平民宰相」。

在地常識

盛岡人有時會親切地稱原敬為「はらけい」(正確讀音是「はら たかし」)。市內本宮保留了其出生老家的一部分與紀念館,也介紹了原敬的座右銘「寶積」——為人盡力而不求回報。

五十年後的報恩寺

「戊辰戰役,不過是政見之異同」

史實

大正6年(1917)9月,報恩寺舉行「戊辰殉難者五十年祭」。擔任祭主的,正是翌年出任首相的政友會總裁原敬本人。他在宣讀的祭文中這樣說:

祭文
戊辰戦役は政見の異同のみ
原敬〈戊辰殉難者五十年祭祭文〉(1917)

意為:那場戰爭無關誰對誰是賊,只是政治意見不同而已。

在公開場合明確否定官軍與賊軍之分,這是原敬對背負「賊軍」污名半個世紀的故鄉人們,以及在報恩寺切腹的楢山佐渡的鎮魂。就在楢山切腹的寺院,在他死後第48年。沒有比這更合適的地方了。

東京車站的巧合

宰相倒下的地方,是盛岡人設計的車站。

史實

大正10年(1921)11月4日,原敬在東京車站丸之內南口遭一名青年刺殺身亡。現任首相遇刺震驚全國,現場地板上至今仍留有標記。

設計東京車站的,是辰野金吾與葛西萬司的「辰野葛西事務所」。葛西出身盛岡,在故鄉留下了比東京車站早三年完工、由同一事務所設計的銀行總行(即今天的岩手銀行紅磚館)。盛岡誕生的宰相,倒在盛岡誕生的建築師所設計的車站——只能說是歷史的諷刺。

原敬在遺書中要求墓碑不刻位階勳等,只刻「原敬墓」三字。位於盛岡市大慈寺的墓,至今仍如其所願,簡樸得令人驚訝。

大慈寺中刻著「原敬墓」的簡樸墓碑
原敬之墓大慈寺
報恩寺山門
報恩寺北山寺院群
另一位盛岡藩士

《壬生義士傳》的吉村貫一郎。

史實傳說

淺田次郎小說《壬生義士傳》的主角吉村貫一郎,原型是脫離盛岡藩加入新選組的真實隊士。為養家而揮劍、在「義」與「活下去」之間掙扎的身影,讓許多讀者落淚。

關於史實中的吉村貫一郎所知甚少,小說中的人物形象大多出自作家創作。儘管如此,作品中反覆出現的盛岡風景——岩手山、中津川、南部方言——深深打動人心,因作品而造訪盛岡的書迷也不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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