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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 — 街景町名、石頭與橋上,
留著城下町的設計圖。
盛岡市中心至今仍完好保留江戶時代的町割。街道名稱、橋的欄杆、石垣的堆法、湧泉的用法——把熟悉的道路當作文本來「閱讀」,四百年前城下町的設計圖便會浮現。
「小路」是武士,「丁」是町人。
仔細看盛岡的舊地名,會發現一個規律。上小路、下小路、帷子小路、大澤川原小路……城周圍的武家屋敷街道,很多都冠上「小路」之名。例如下小路,就是以愛宕山下的武士町小路命名,排列著門面狹窄的下級武士宅邸。
另一方面,町人居住的町場由町奉行管轄,總稱為「盛岡二十八丁」:紺屋丁、肴丁、生薑丁、仙北丁……像染坊聚集的紺屋町、魚店林立的肴町一樣,現今町名仍留有職業與出身地的痕跡。據說仙北町是從秋田仙北地方移居而來的人們所形成的町。
盛岡的「肴町」讀作「さかなちょう」。如今是有拱廊的「肴町商店街」,是在地人熟悉的老牌購物街。觀光客若念成「さかなまち」,就會和在地人稍微拉開一點距離。
上班途中就能摸到的四百年青銅。
流經盛岡城下中央的中津川上,從上游起依序架著上之橋、中之橋、下之橋三座橋。這些橋配合築城而建,分別完成於慶長14年(1609)、慶長16年(1611)、慶長17年(1612)。
橋的欄杆上裝有蔥頭般形狀的青銅擬寶珠,刻有慶長年號銘文者合計現存36個(原數中有2個已遺失)。上之橋的擬寶珠為國家重要美術品。四百多年前的金工品,至今仍排列在一般生活道路的欄杆上,上學的孩子們不經意地伸手觸摸。
下之橋的擬寶珠原本屬於中之橋。大正元年(1912)中之橋改建為近代西式橋樑時,18個擬寶珠被移到下之橋。橋換了,擬寶珠卻不丟——讓人感受到盛岡人「惜物」的性格。


到了秋天,鮭魚會洄游到中津川。能在縣廳所在地的市中心、從橋上看到野生鮭魚,在全日本都很少見。倚著上之橋、中之橋欄杆往河裡看的人們,是盛岡秋天的風物詩。
石割櫻真的劈開了石頭嗎?
盛岡地方法院的前庭,有一株從巨大花崗岩裂縫中長出的江戶彼岸櫻,就是國家天然紀念物「石割櫻」。樹齡據說有350到400年,每年四月中下旬在岩石上方綻放淡紅色的花。
常聽人說「櫻花劈開了岩石」,但實際上一般認為,是種子落入岩石原有的裂縫(或雷擊造成的裂縫)中扎根,隨著生長一點一點撐開裂縫。無論如何,據說岩石的裂縫至今仍逐年些微擴大,櫻花與岩石安靜的角力仍在持續。
法院所在地在江戶時代是盛岡藩重臣的宅邸。冬天,石割櫻會被細心地圍上防雪的竹子與繩索,這雪中的模樣也是在地人熟悉的冬季景色。
紅磚銀行,比東京車站早三年。
中之橋橋頭矗立著一棟紅磚搭配白色石帶、頂著綠色圓頂的建築。明治44年(1911)作為盛岡銀行總行落成,就是今天的岩手銀行紅磚館。
設計者是辰野金吾與盛岡出身的葛西萬司所主持的「辰野葛西事務所」。紅磚搭配白色石帶的所謂「辰野式」設計,與大正3年(1914)完成的東京車站一脈相承。由於盛岡這棟早了三年完工,在地人親暱地稱它為「東京車站的哥哥」或「迷你東京車站」。
令人驚訝的是,這棟建築直到平成24年(2012)都還實際作為銀行分行使用。當了一百年現役銀行的重要文化財,如今開放參觀,可以看到當年的金庫室與莊重的營業大廳。


附近的紺屋町,保留著大正2年(1913)建造的消防番屋「紺屋町番屋」。這棟有木造望樓的洋風建築長年作為現役消防設施使用。周邊還散布著販售草蓆、竹製品的老舖等古老商家建築。
清水有使用的順序。
在城下南側的鉈屋町一帶,至今仍櫛比鱗次地保留著被稱為「盛岡町家」的老町屋。門面窄、進深長,臨街是店鋪,後方依序是住居與倉庫。
這一帶不能錯過的,是作為共用水井使用至今的湧泉「大慈清水」與「青龍水」。這些清水被分隔成數個水槽,從上游起依序是飲用水、洗米洗菜、洗滌用,用途明確規定。至今仍由附近居民組成的用水組合管理,遵守規矩珍惜使用。
使用清水時一定要用指定的水槽,這是盛岡的禮儀。來取水的鄰居和觀光客寒暄幾句的光景,也並不少見。


來時哭一次,走時再哭一次。
從盛岡站前往市區,第一座過的橋是跨越北上川的開運橋。這座橋有個別名叫「哭兩次的橋(二度泣き橋)」。
因調職或升學來到盛岡的人,走過這座橋時,會因為來到遙遠北方而感到不安落淚;但住了幾年、要離開盛岡時,又捨不得這裡人情的溫暖與城市的舒適,再次落淚。所以叫哭兩次的橋。晴天時,從橋上可以清楚看見北上川對岸的岩手山,至今仍有許多人說,最後回望這片風景時哭了。